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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亡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日志
小郭同学将于4月30日飞离这个神奇的天朝,去往相对自由的国度,从此就是朝着那个国家的国籍靠近了。
在同一个城市的时候,我们的家有一站的距离。总有这样那样琐碎的理由见面,她给我妈配的药啦,我们从乡下带了新鲜菜蔬啦,TINA穿不下的衣服给小多啦,他们找TINA爸爸修电脑,或者仅仅就是约了一起玩或者吃顿饭。常常刚刚分开,又发现什么事没有顺带一起办妥,或者又想起来又新的见面的理由,总是说:不急不急,这样下次又有借口了。
因为离得近,因为见面方便,有时候约好了,临时她或者我有事,就先把我们之间的约推了,反正是可以无限期延迟的,事实上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曾经就有一个见面约定连推了几个礼拜,彼此“档期”不合,几个月后才见成,也觉得蛮好的,因为拖的几个月里又有了别的需要交割的东西。这样一举几得了。
有时候,心情不好,就打电话像对方诉苦,这家伙,在我面前哭过五次了。
然而,此后岁月,却是两个国度。12小时时差。她的白天,我的黑夜。即便MSN聊天恐怕都不一定对得上对方的时间。说,那就把要讲的话写EMAIL或者挂MSN签名上吧,未必需要回答——可是女人之间的聊天都是琐碎的,或者老公如何如何,或者孩子如何如何,或者那一刻心情如何如何。哪里值得认认真真写一封MAIL汇报?
今天,匆匆见面,一起吃了顿拉面,短短散了会步——路上樱花正即开即谢。她把需要装软件的电脑和需要修的相机交给我——至少还有一次交还给她的见面理由。
她的上网本买在我之后,是TINA爸爸推荐她的,相机没约好,却也是买了同一型号不同颜色的——而且还坏在同一个部位。若不是此番离别,或者长此以往,两家人家家里的电器会撞车的越来越多。还记得我怀孕住院时,他们来看望,同病房的人问我们:是你们家亲戚吧,脸型很像——我们的老公都是宽宽一张大脸。
唉,见一面少一面了。
李金声,男,出生于1917年8月,卒于2010年12月15日。大学文凭,工程师退休,终身未婚,爱好:看书。
他是我的病人,十几年前因为下肢骨折,他开始住院,长期卧床,全部生活就是看书听收音机。偶尔有远在天津乃至美国的子侄来探望,据说开始每年他生日,兄弟姐妹或者朋友会来送蛋糕,但是那些同龄的亲朋好友慢慢变老,病,死,所以探望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人,越长寿,越寂寞。
他有一套房子,他自己一天都没有入住过,是住院后拆迁分得,他弃钱要房,房子里放了六麻袋的书,一放就是十几年。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喜欢看书,我常常向他借书,也借给他书看。有次,另一个医生向他借书被拒绝。我闻之哈哈大笑,说亲疏有别。经常去和他聊天,聊唐诗宋词,请教某句诗的意思。还聊过我女儿名字的由来。有次我女儿到单位来,我还特地抱给他看,说等女儿长大,请他指导书法。倘若我几天不上班,他会在护工阿姨面前念叨,但不许人家来叫我去。每次有什么不舒服也是忍着,都是护工阿姨悄悄告诉我们,我们去处理了,他还怪阿姨多事。
就最近几个月的事吧,护工阿姨换了。我们床位调整了,他不再属于我管,他的视力不大好了,没法看书了——好像就是那次三亚回来,我看见他吓了一跳,几天不见,人一下子瘦了很多,没了精神。以前是那种清瘦矍铄很干净相的老人。现在两眼昏花,整个人没了支撑似的。我每次去兜病房,他大多在睡觉。有时候和他说说话,也有些似是而非的回答。真让我害怕面对。我很了解,一个喜欢看书,唯一能做的事是看书的老人失去视力的心情。然后有一天,接受这个床位的同事和我提及,老李常常问她女儿怎样了。大约是把她错认做我了。我听了很难过,去病房,想和他说些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合着眼休息——这是他后来大部分时间的状态。我在他床边悄悄站了会,悄悄走了。
后来,他开始胃口差,我还去劝说过,并嘱咐阿姨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叫什么外卖。然后是我的上一个值班,他呼吸表浅急促,全身衰竭,极度消瘦,像一根蜡烛燃烧到最后。打电话联系了在沪的监护人,让一一通知家属——那些偶尔露次面侄子们。然后陪了他一会,他在补液,手冰冷。我握着他手安慰他“我在这”。他像小孩子一样嘟囔“难过,难过。”我说我尽量帮你。可事实上,我不知道怎样帮他才最好。作为医生,是没有权利决定放弃的,即便他很痛苦。我也没法开口:你想不想放弃抢救?这样的话,问不出来。我也不知道,倘若他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该怎么做。那个班,值得很纠结。既为了他即将终结的生命难过,又为他此刻呼吸困难却脑子清新所受的苦不忍。既想就在我班上走吧,我替你送终,有始有终,也算不辜负这一场相识。又害怕面对这过程,宁可自己过来时,看见他的床位已空,告诉我一个早已预料必然的结果。
交班时,他还在。
四天后,我的另一个班,他还在。神智已经昏迷了。我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受苦了。有继承权的侄子们也来了,守在床边,急切得等待一个了结,他们好早些回异地去。
于是我的身份很冷静得回归到仅仅是个医生而已,按照医疗常规,巡视,用药,呼吸兴奋剂升压剂维持,直到最后维持不了。下午五点五十分左右,他的呼吸渐弱,心电图上心率也慢慢减缓,最后变成一直线——还好,到死,他的面相都是洁净的。
床位空了,又会有新的病人住进来。这个老人,他的最后十几年,就是那厚厚一叠病史。
同样的事情若起了争执,又恰好在两个不同地域的人之间,最后通常就变成地域争执。互相诋毁对方的“出身”,而争执的起因反而不重要了。
人们对一个地方的印象,往往因为很小的事情。可能只是因为遇到某个来自那个地方的人,那个人带来的印象从此就代表了他来自的城市。无法避免得以偏概全,但也许,一辈子得不到纠正。除非你在那个城市长期居住,有足够的时间去真正融入,而不是一直以异乡人的态度,带着偏见去看待这个城市。这态度影响了和这座城市及当地居民的交流。或良性,或恶性,循环如同滚雪球。或者越来越好,或者越来越差。
一个地方的居民,哪怕自己对这个地方再不满,面的异乡人的评判时,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自我卫护的感觉:我自己可以骂,但别人不可以。就好像我们所处的这个国家,虽然大家常常说它烂到根了,可是面对外国人时,我们总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国家辩护,拒绝他们的批判。
小到一个团体,同样的爱好同一种理论倾向,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人以群分。如何去和这个群体之外的人良好相处,避免党同伐异,这在于个人的素质和宽容度。一但心胸狭隘,处处都是对立面,人家未歧视你之前,你已经先觉得被歧视,别人的无心之举或正常的分歧,你都当成排挤。这样的人,自己站在阴暗处,眼里自然看不见阳光。
昨天我写了一张遗嘱:本人过世后所有财产由配偶##处理。还让两个同事作为证明人签字。其实还是因为那个同事的哥哥猝死引起的“启发”。她们家没有财产纠纷,但是房产,证券之类都需要公证证明“无纠纷”,算下来公证费十万多。想想真是郁闷,明明自家的财产,却为了证明是自家的,还要付出那么多钱。
同事提醒我:如果天心爸续弦就可能导致财产被外人分掉。我说我相信他会善待天心和我爸妈,即便我不在人世。再说以他对天心的宠爱,连我这个亲妈都吃醋,哪个后妈会受得了?
最搞笑的是,原本嘲笑我的同事,居然也在开始有此打算了。
那天,看见张学友演唱会的宣传,我感叹:好想去听他的演唱会啊!
老公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最近经济紧张,门票太贵,好几百一张呢。我哀叹。
老公说“那你一个人去,把我那份省了。”
后来,晚上熄灯后,我点歌,他一首首唱,张学友的张信哲的,我和女儿认认真真听了一场“演唱会”。
上次倒桩没过,延后一月补考。舒服了一月,没去练车。自那日收到短信,通知我16日补考后。我又开始纠结烦躁,看谁谁不顺眼。这次师傅都没通知我去练车,一个月没摸车,周四我直接考?就怕交了钱也有困难啊!
就算过了,后面还有小路,大路,我统统没有信心,怎么办呢?而且考试还有练车数次,而今都成了负担。不用追查下意识了,摆明了就是,我不喜欢学车,喜不喜欢开车留待以后验证,但学车真是不好玩,枯燥无聊还没天赋。不过驾照是必须的,咬咬牙,争取后面关关顺利。会不会拿到驾照后狂喜几天,然后锁在抽屉再也不用?很有可能呢。除非有自己的“爱车”,可是,我,会不会爱——车?很难说,我对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都心生怯意。
为了缓解焦虑,尽量想些开心的事,等学好车后就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譬如,奖励自己一个单反相机?去哪儿旅游?可惜目标太遥远,又不大肯迁就折中取代。唉,非要等债都还清吗?没有享受,没有加油,日子便又不好玩了。
想去日本看樱花,希腊看海,威尼斯乘船,喝雷马克喝过的苹果酒做的白兰地,走在几百年前的小镇上,让电影里的场景真实重新,参与一场狂欢,爱上一个异国男人,要很帅,尝遍天下美食,然后很有经验很挑剔得评判什么什么不好吃,哪里哪里不好玩。而哪里,又是值得一去再去,老了想终老的——
有急切感。愿望再不去满足,梦想再不去实践,要老了啊!
天哪天哪,还能享受的好日子,最多最多也就十年了吧。十年以后,说不定都绝经了,脾气烦躁,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穿什么都一样,吃什么都一个味道,去哪都嫌累,金城武放我面前也没兴趣了,到时候就算全世界的财富都给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妈替我姑妈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弟做媒,女方是我家邻居,我妈和女孩子的妈妈很熟。
自从两人相亲后。
我妈经常接到我姑妈的电话,询问进程,催促,催促,再催促。
然后我妈立刻打电话给那个女孩的妈妈。女孩的妈妈也非常积极。总之三个妈妈是一拍即合,激动得不得了。男女主角才见过两次面,还没见过对方父母。三个妈妈已经在商量聘礼了,看得我咋舌,赶紧向弟弟通风报信,询问真实情况。
记录如下:
我 09-06 21:23:46
每次你妈给我妈打电话,我妈给她妈打电话,她妈再和她交流,声势浩大,怎么进展如此缓慢
弟 09-06 21:25:23
慢慢来,不着急
弟 09-06 21:25:42
那么急干嘛呢
我 09-06 21:26:23
是你妈,我妈,她妈急。总看见她们叽里咕噜说一大通话
弟 09-06 21:27:50
是啊
弟 09-06 21:28:22
本来我不是很积极,我妈很着急,但是我妈妈告诉我我年纪也大了,是该找个了
弟 09-06 21:30:51
而且很关键,我妈告诉我说,她很了解他们家
弟 09-06 21:30:56
比较熟悉
我 09-06 21:31:17
嗯,慢慢谈,找个自己喜欢的最重要
弟 09-06 21:31:44
嗯,我现在是想找个能关起门来说说心里话的人
弟 09-06 21:32:41
不过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要和那个女的在一起了
我 09-06 21:32:50
为什么?
弟 09-06 21:35:34
现在这个女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和她本人都对我很满意。
我 09-06 21:37:21
关键是你自己对她满不满意
弟 09-06 21:37:45
还可以吧,反正不差啊。因为身高什么的都还可以
弟 09-06 21:41:07
但是那个女孩子好像怕自己的书没有我念的多,怕我嫌弃她学识不够什么的
我 09-06 21:41:25
自卑?
弟 09-06 21:42:50
可能稍微有点,可能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谈吐什么的给她满大压力的吧
我 09-06 21:44:02
吐
弟09-06 21:44:02
关键我很奇怪的是,她父母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为什么对我满意,很奇怪的
我 09-06 21:44:12
我也奇怪
我 09-06 21:44:29
不会是我妈替你夸张编了很多优点吧?
弟 09-06 21:45:03
不会吧,这个你妈的一面之词,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说就怎么相信。
我 09-06 21:45:47
要么就是他们怕女儿成剩女,只要勉强过得去的男人,就嫁掉算了
弟 09-06 21:46:18
这个也有可能的
弟 09-06 21:46:3
反正慢慢来咯,但是他家和我老妈都规划好了
弟 09-06 21:50:07
我妈说最近多接触多了解,年底订婚,明年结婚
弟09-06 21:51:44
最绝的是那天我妈到你家里来,打麻将,和她妈妈,然后聊天
弟 09-06 21:52:09
两个都说,明年抱孙子就不去上班了。
我 09-06 21:52:27
哈哈
弟 09-06 21:53:02
那天我妈妈和我说了,我和我妈说,结婚的时候记得提前通知我一下,免的我着急
我 09-06 21:53:23
就是,生孩子也得通知你们俩
弟 09-06 21:53:28
是啊
弟 09-06 21:53:58
我看,我只要和那个女的再接触2次,双方父母会给我们个计划表了
我 09-06 21:54:23
都不用两次了,现在计划表已经订好
我 09-06 21:54:35
只要你们没有异议,就送聘礼了
弟 09-06 21:54:43
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
弟 09-06 21:54:52
你有什么内幕?
我 09-06 21:55:10
我听我妈好像说起过的,明天我回去打探一下
弟 09-06 21:55:38
下个月她爸爸回来,我好像要去她家一下,据说是这样
我 09-06 21:55:57
还好,提前通知你了
弟 09-06 21:56:04
但是具体我还没有接到通知
弟 09-06 21:56:12
我原来蛮排斥的
我 09-06 21:56:33
是什么改变你了?
弟 09-06 21:57:03
现在也没有办法,我妈用那种很老套的招数,我一说等一会再说,我妈就说身体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去了。
我 09-06 21:57:19
我明白
我 09-06 21:57:33
我妈催我生孩子时用过这招
弟09-06 21:58:16
她妈妈和你妈讲,让我多去去她家,晚了就住在那里好了
我 09-06 21:58:49
一个房间?
弟 09-06 21:59:10
这个话的意思就是说,要我们关系再处的亲密一些
我 09-06 21:59:27
很有可能。
弟 09-06 22:00:20
我等会再找你说,现在去和她打个电话
昨天和弟弟聊天聊到半夜,刚打算下线,郭上线了,说她们刚从医院回家,她老公黄进了一次抢救室,她连呼刺激。
黄最近几天感冒,郭就给他吃了两粒头孢。结果黄过敏了,其实他小时候有过头孢过敏史。但是年代久远,两人都忘了。
去附近医院看急诊,医生准备给用葡酸钙,郭连连追问“你确定不需要肾上腺素?他都胸闷气急——为什么不用激素?”(家属给医生施加压力,干扰医生诊治思路)
施压有效,医生折中使用地塞米松,还让五官科医生来看喉咙,还好没水肿。据说五官科医生一看躺在急救床上的黄,惊呼“脸怎么肿成这样?”郭说她事后仔细观察,觉得是胖不是肿。
一向温柔,从来不和人吵架,买好东西回家发现店员多找了钱会特地去退还的品德高尚的共产党员,经过五年医科教育,自己也做了好几年医生的小郭同志,当她变成家属时,居然也成了难缠的刁民。而且事后向我说“做刁民很过瘾,医生被吓着了,还特意给我们一个单独抢救间。”我叹气“医疗环境变坏就是你这样的人搞的啊。”
今天,我配了地塞米松,葡酸钙一类,郭说她也要备用。我连连嘱咐“千千万万谨慎使用, 你家人已经不把你当医生了,我现在也开始对你的医术和医务心理素质深表怀疑。”
可怜的老黄!
我把事情经过讲给天心爸听,他又从他的角度得出问题“那你们学医的要不露痕迹地杀个人不是很容易?”我嘿嘿嘿冷笑。
最近看了好几部片子。
尼古拉斯凯奇的《神秘代码》和《2012》一样,说的是地球末日。当全人类面临这样的灾难时,个人的力量如此渺小,无从改变无法扭转,所能做的,无非是尽情享用最后的时光,因为是全球性的,也没什么心理不平衡,不管贫穷或富有,不管健康或疾病。除非像《2012》那样,那些人,少部分人,因为地位和经济,而得到拯救,这样一种筛选会让大多数人愤愤不平,可惜,现实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国家。其实,所谓预料,就像《神秘代码》里戴安娜所说,有一种预料是百分之百正确的,那就是每个人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亡。奇怪,很多很多人都能在活着时不受这必然准确的预测影响,总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很多事,很多遗憾都留给未来去做。天晓得,这未来是不是等得到。尼古拉斯凯奇老了,太老了,前额秃尽。
让雷诺的《绿芥刑警》,由吕克贝松指导,这两个人合作,给人心理上的保障,总觉得不会差到哪里,台词非常俏皮,那个讨厌的日本机场工作人员盘问让雷诺从哪儿来,他回答“飞机上”。还有他和他女儿对话时,旁边那个日本老男人翻译。他女儿说句话,雷诺就把头转向翻译,然后翻译提醒他“她说的是法语”。让雷诺的酷是不动声色的,幽默也是。那些很用力表演的装酷男们真该好好学学。里面他女儿试装一段,不晓得是不是在向《这个杀手不太冷》致敬。第一次看见让雷诺就是在《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那时候还不大能接受,觉得他太老了。不过也好,因此后来再没觉得更老。
《暗流》没多少精彩,里面那个女的也不好看。只是对于尸体拍得非常真实,很刺激感官。
读《亲爱的安德烈》,忍不住又从心底翻出遗憾来,遗憾自己出生在一个没有文化的家庭。我妈妈小学二年级文化。不要说像龙应台这样和孩子对话,谈论人生,政 治,文化,探讨内心的从属,我都不记得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们之间除了物质方面的索取和给予,还有过别的交流。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教育,索性都撒手不管,只要每个学期末交上一张可喜的成绩单,最后我考上大学,还是农民意识中最最稳定最最有用的医科。填志愿,交男友,包括结婚,我从来没有征求过父母的意见,也没觉得应该听他们的意见。独立,因为无所依靠。
年轻的岁月里,满是彷徨,一心想哪里找个智者,给我一劳永逸的答案,想向自己尊重并信任的偶像诉说,想知道别的同龄人是不是也有类似的问题,但无从问起,无人问起,给电台主持人写过信,交过笔友,看很多很多的书,一个偶像建立,推翻另一个偶像,在不断崇拜中最终放弃崇拜,心平气和,只剩个自己,越来越清晰的自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青春期已过。即便不曾不惑,也能够脚踏实地,安安心心过日子了。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前行。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虽是如此,每每看朱天文朱天心的文字,我总是发自内心得羡慕,不是羡慕她们的成就,而是,她们那样一个充满文化的家庭氛围。可以商量,可以懂得,可以并肩前行,可以互相欣赏。
看看自己的妈妈,我从来不曾对她满意过,我想,她对我,亦如是。我以城市老太太的标准给她买衣服,她总是嫌难看,好,我不把自己的审美强加于她,她倒好,以农村老太太的眼光批评我的着衣品味,为什么我不像村里那些年龄相似的女子穿现在街头小巷最常见的衣饰,她说这是流行,我无法和她解释,每每逼急了,我就回以粗话,一般我只在家人面前吐脏字“懂个P!”。
她嗓门大,农村妇女常见那种无论说什么话都恶狠狠地语气。我借天心的口劝她温柔。如果我说,她更加恨恨“你嫌弃我就用药把我毒哑掉算了!或者换个妈妈!”天心的话她不得不听。于是开始阵发性温柔。可真正晕死!她大嗓门恶狠狠嚷嚷时,我听了心烦,可那故意做出来的温柔,让我全身鸡皮疙瘩排队。怎么都不对劲啊!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自己劝自己。传统妈妈有传统妈妈的好处。她不设计她的未来,统统以我们为主。带孩子,烧饭,洗衣。这些,若是让一个有文化有自己兴趣爱好有事业的妈妈来做,必然是莫大的牺牲。就像张翎小说里那些国外陪生活老人。
父母不是自己选的,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改变不了的只好接受,还要劝自己尽量快乐的接受。可身为女儿的自己也有妈妈的身份,于是反省起来,更有了“设身处地”“换角色”的全面角度。女儿已做了三十余年,自觉是失败的,沟通失败,担当不够,嘴不够甜,心里想得多,嘴上说的少,太顾及自己的感受,太介意自己的空间,太维护自己的个性。做妈妈,刚刚开始学习中。享受其间。一边鄙薄为何当初我妈妈只和我说育儿辛苦,从未让我因自己存在本身而快乐而骄傲,只说她付出,从未提她因我而得的快乐。一边感激有她照顾着,担掉了很多琐事,我才有时间有心情做我的更重视内心陪玩的快乐妈妈。
父母与孩子之间,通常父母一厢情愿得多。同事一直觉得她和她女儿沟通甚好,一直以此为豪,所以有一天,她女儿说“你不理解我”,她觉得受伤至深。
我不知道,自己怎样做会更好,但我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最好。尽可能多点尊重,多点自由的空间,少点自以为是,少点独断专行,同样的话尽量只说一遍。一家难容二母,但只要各司其职,划分空间,不越权,不多管闲事,应该还是可以融洽的吧。照顾不到顺便让孩子更独立总比好心做坏事,吃力不讨好要能接受。也许,这是我偷懒的本性为自己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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